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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鼾声 (伊娟)
发表日期:2006/4/18 17:17:00 出处:红袖 作者:伊娟 发布人:gf100 已被访问 38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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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鼾声  

伊娟  

    每当听到春天的雷声,低低的、沉沉的,由苍穹滚滚而来,似乎远在天边,又近在咫尺,这让我想起爸爸午睡时的鼾声。  

    爸爸的鼾声是我童年的歌谣。爸爸不是任何时候都午睡的,多数是在夏季锄地非常疲劳的时候。他午睡的时间很短,但是很快进入睡眠状态。满院子瞬间就开始弥漫爸爸的鼾声。我是向来不肯午睡的,我喜欢人们午睡的时间,那个时候最安静,树阴下的大黄狗只顾着张嘴呵呵的喘粗气,以排解夏季的闷热。偶尔有产蛋的母鸡嘎嘎叫几声以外,似乎满村子的人都同时进入短暂的梦乡。在我小一点的时候,没什么任务,只要不出院子,就自己玩跳格子,或踢毽子,最难忘的偷偷的遛进门前的小菜园里,穿梭在碎碎黄黄的白菜花之间捉蝴蝶,白色的蝴蝶总是很多,有时候会落在我的头发上。可是,空手很难捉到。在蹑手蹑脚要捕获的时候,爸爸的鼾声过来,蝴蝶就飞了。当时,我觉得爸爸的鼾声惊跑我的蝴蝶。后来,爸爸微笑着说,蝴蝶是听不到声音的。等我稍稍长大一点后,要为爸爸沏茶,抓一小把滇红放在长了茶锈的瓷制茶壶里,在倒上满满的一下白开水,放个杯子在一边,就去树阴下读我的连环画,或者小人书。爸爸的鼾声一停,一定就是自斟自饮红茶水了,有时候,我发现他的头发很乱,眼睛也有点倦意的红,三五杯水喝完,爸爸就扛起锄头,朝着他日夜耕作、给他无限期望的田野走去。我经常望着爸爸并不高大的背影快速地消失在茫茫绿色之中。  

    爸爸的鼾声来自他坦荡的心胸。可是,在他的青年时代是没有鼾声的,一是旺盛的精力,二是因为当时的生活和生存状态。爸爸不是地道的农民。他平时话语很少,在不了解他历史的人看来,他是个老实地道的庄稼人。爸爸似乎喜欢别人这样定格自己,又似乎不太同意。爸爸很少对我们提及自己的当年。但是,我还是从妈妈和同村人的那里知道了他的坎坷经历。六十年代末,爸爸因为政治环境影响,曾一度被派到深山修公路,当时他年纪小,跟着伙食班当伙计。据说,没有吃到太大苦头。后来,在乡供销社里当会计,在我还不谙世事的时候,爸爸又搅在大小环境的双重不幸里,被流放回到村子里在大队放羊。随着妹妹弟弟的相继出生,妈妈一时承受不了打击病倒,家里的经济状况变的糟糕。后来,爸爸的事情水落石出,县里给来了调令,说是让爸爸到小学校去当教师。爸爸拒绝了这个安排,理由是习惯了骑马牧羊,并且,当时还愤恨的说过:“我的孩子都不能当什么教师”。按照爸爸的学识,这不是对教师职业的蔑视,而是爸爸当时心情的某种写照。随着土地承包制度的改革,队里的牛羊都分配到各家各户,爸爸失业了。他只好耕种包产到户的土地。然而,他基本分不清草和苗,更别说倒茬、耕种等详细的农活了。我们这几个孩子的温饱,是他当时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。我记得妈妈曾经抱怨过,但是,爸爸只是平和的说:“我睡的香甜”。  

    爸爸的鼾声是男人在坚持脚下的土地。爸爸受到村民的信赖和敬重。不是因为他的农耕技术好,而是他骨子里总有一些乐观向前的东西。年轻的、年长的都喜欢拿着一壶老酒跟爸爸喝上几杯,听爸爸不急不燥的讲点什么。他支持年轻人大胆的走出去,更渴望年轻人带着丰厚的喜悦和更高明生存手段回来,开垦这孕育希望的黑土。爸爸说:“这辈子就交给黑土地了”。他放弃到城市里过安逸的晚年生活。随着农村诸多制度的改革和社会整个生活水平的提高,爸爸更加自信,就连他的鼾声都老而不衰,依然在午睡时响亮地奏响,如同老当益壮的战鼓声声。  

    爸爸的鼾声,在蓝天下,在大地上,穿透岁月,是一曲回旋不厌的老歌。  

    爸爸的鼾声,无愧于天,无愧于地,在阳光下,是一道坦坦荡荡的宣言。

       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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